被高冷师姐当药引子后,我成了仙

还我河山 8天前
出龙眠之地往北走,要翻过一道山梁。 山梁虽不高,但滑坡多,碎石也多。 雨师妾赤脚走在碎石上像走平地,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他。 叶尘的腿脚在这坡上显得笨重,走到半山腰时踩滑了一块松动的碎石,身子往后一仰,被她一把捞住胳膊。 “主人扶妾的肩。”她说,侧身过来把肩递给他。 她个子只到他下巴,肩头也窄,但他搭着走了一段,发现她肩上几乎没有起伏,整个人稳得像一块立在坡上的石头。 翻过山梁之后,风变了。 龙眠之地里的风是湿而沉的,带着潭水的腥味;山梁这一边吹上来的风是干的,暖的,里头裹着一层说不清的草木清香。 叶尘在梁上站定,往北望了一眼。 远处的地平线上浮着一层淡金色的雾,雾下面是连绵的丘陵、低矮的城郭轮廓、和一条从山间蜿蜒出去的银亮水带。 灵气从那个方向漫上来,浓得他呼吸一口,肺里都发涨。 “主人感觉到了。”雨师妾在旁边开口,“这就是中域。灵气浓度在下域十倍以上。主人现在的经脉撑不住,得先护体。” 她说着退后半步,站到他身后。 两只手掌贴住他的后腰,掌心扣在两侧腰眼上。 灵气从她掌心里渡进来,他那条经脉里像被人铺了一层软垫,刚才那股发涨的感觉被压下去大半。 她渡得很小心,一点点来,每渡一分就停一停,等他的经脉适应了再往下。 “好了。”她收手,“这层护体能撑三日。三日内主人在中域行走不会痛。三日之后妾再补。” 叶尘动了动肩,经脉里那层暖意贴着走,脚步的确轻了一些。 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,下山比上山快,半个时辰之后已经进了丘陵地带。 沿途开始出现人迹,先是山道两旁的界石,青灰色的石头上刻着模糊的字;再往前走,路边有了开垦过的梯田,田里种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作物,茎叶泛紫,穗子泛金。 再走一程,前方出现一道矮墙围起来的镇子。 镇子不大,百来户人家,沿着那条银亮的水带铺开。 镇口的牌坊是新的,坊额上刻着“月栖镇”三个字。 坊柱底下蹲着一个打盹的杂役,怀里抱着根竹杖。 两人走进镇口时,那杂役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,先看见雨师妾那张脸,眼珠定了定,随即啪地摔了竹杖站起来,往后巷退了两步。 雨师妾连眼角都没给他。她侧过头低声跟叶尘说:“这边走。镇上有一间落脚的地方。” 叶尘注意到镇上人的眼神。 雨师妾走在他身侧,红衣在镇里那些灰扑扑的墙面前像一滴浓墨滴进了清水里。 街上行人不多,每个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一眼,看完之后再垂眼走开。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,有打探,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回避。 有个卖果子的老妇人本来在棚里理货,抬头看见他们,手上一颤,滚了两颗果子下来,自己弯腰去捡,始终没再抬头。 “他们怕你。”叶尘说。 “怕妾穿红。”她说,语气里没什么得意,也没什么解释的意思,“中域这边有句俗话——红衣既来,哪个虫儿敢作声。妾没来过这边,但这句老话好像是说妾这种人。” 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客舍在街尾,门口两株老槐,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牌,写着“月栖客舍”。 两人进门时,柜台后的掌柜正在拨算盘。 他抬头看见雨师妾,拨算盘的手停了一拍,随即把算盘推到一边,脸上堆起了一层职业的笑脸。 “客官几位。” “一位。”雨师妾说,“一间上房。” 掌柜写了房牌,递过钥匙时多看了叶尘一眼。 他的目光在叶尘身上扫了两圈,大概是在判断这个衣衫狼狈的年轻人跟这位红衣女客是什么关系。 雨师妾伸手把钥匙接过去,指尖在柜面上轻轻叩了一下,那一下不算重,但掌柜的手抖了抖,头低下去。 上房在客舍后院,一间卧房带一间小厅。 雨师妾先进去,四面看了一遍,又推窗看了看外面,才侧身让他进去。 她把门从里面关上,转身时顺手把门边那条不太结实的木闩看了一眼,眉心微皱,像是觉得这道闩太薄。 她没说什么,走到卧房里把床铺理了理。 “主人先歇。”她说,“妾去楼下给人说说,让店家送些热食上来。” 她出去之后,叶尘坐到床边上。 屋里安静下来,他才有空把那口气缓过来。 从龙眠之地到镇上这一路,所有的事发生得太快。 楚清漪被卷走,落在黑水里的最后那一张脸,还卡在他眼前。 她现在在哪里他不知道,是死是活也不知道。 他在桌边坐了半晌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 窗外是客舍后院的一小块天井,天井里种着一株矮槐。 矮槐底下有个小二在扫地,扫着扫着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,目光碰到他的视线就低下头去,扫得比方才快。 门推开了。雨师妾端着一只木盘进来,盘里是一碗热汤、两碟小菜和一壶热水。她把盘子放到桌上,拉开椅子让他坐。 “吃。”她说,“镇上人吃的东西妾尝过了,没有问题。” 叶尘在桌边坐下。 汤是鱼汤,奶白色,里面浮着几片薄薄的菌子。 他喝了两口,又夹了一筷小菜。 雨师妾站在桌边看他吃,看了一会儿,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,两手搭在膝上,也不吃,也不说话,就看着。 叶尘放下筷子。 “你也吃。” “妾不用吃。”她说。 “不饿?” “龙不用吃这些。”她摇头,“主人吃就行。” 叶尘看着她。 她坐在他对面,背靠着椅背,红衣的裙摆垂在地上。 旅舍里就一盏油灯,灯焰昏黄,把她那张脸的一半留在光里,另一半沉在暗处。 她这时看上去不像在殿里那样冷,也不像在路口时那样烈,就是安静地看着他吃饭,像在看一件看了很多年、怎么都看不厌的东西。 他把面前那碟没动的小菜推过去一点。 “陪我吃一口。”他说。 她顿了一下。 然后她伸手,两根手指捏了一颗小菜放进嘴里,慢慢嚼了起来。 嚼完她抬眼看他,嘴角弯了一下,那弯不深,倒像是开心自然而弯的。 “好了。”她说,“主人吃。” 吃完饭,小二来收碗。小二走时雨师妾叫住他,问了一件事。 “镇上有邮驿没有。” “有的客官。”小二答,“镇东头,归北边剑阁辖下,邮路通北境三城。” “谢了。”雨师妾说完,转回来看叶尘,“明日妾去邮驿给主人挂一道寻人。中域这边邮驿通各处,挂着寻人帖子,若有人见过楚姑娘,会传回来消息。” 叶尘点头。她起身去把窗闩好,回头看他还在桌边坐着。 “主人不睡?” “你先睡。”他说,“我想坐一会儿。” 她没再说什么,把那壶热水放到他手边,自己走进去,在卧房正中的席子上盘腿坐下来,闭着眼像在调息。 油灯的光从桌边漫到席上,把她侧坐的模样描了一圈浅边。 叶尘坐在桌边又坐了很久,坐到灯芯烧短了一截,坐到窗外那点天光彻底沉下去。 他起身去洗漱。回来时她还是那样盘腿坐着,人没动。他走到卧房门口时停了一下。 “雨师妾。” 席上的人睁开眼,转头看他。 “你刚才在镇上说,红衣既来那句话是说你的。”他开口,“你以前在中域出现过。” 她看着他。灯焰晃了一下,她眼睛里那层光是定的。 “妾来过的。”她说,“妾以前找主人的时候来过中域。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这身红衣。那时候妾没找到主人,走得急,做了些事,落了这句名号。” “做了什么事。” 她没马上答。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。 “妾杀了一些人。当时拦在妾路上的人。”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那时候妾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只知道要找主人。那些人是挡路的。” 油灯又爆了一下,灯芯落进油里灭了。 屋里只剩窗外天井里那一点月光,从窗纸透进来,落在她和他之间的地面上,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。 她坐在那片月光里没有动,等着他开口。 “现在呢。”叶尘说。 “现在主人回来了。”她说,“妾不乱杀了。”